凝望那把土;张呈明散文中的故乡情怀与时代回响。
故乡对于每个人来说,都是一个特殊的存在。它承载着最初的记忆,也塑造着生命的根基。许多远离家乡的人,在忙碌的都市生活中偶尔会想起那些问题:故乡究竟是什么,它又给予了我们怎样的馈赠?然而,真正深入思索这些,往往会带来一丝怅然。张呈明在《就恋这把土》中,通过细腻的笔触,带领读者重新审视这份情感。作品以一种缓慢而富有节奏的叙述方式,奏响了乡愁的旋律,让那些曾经熟悉的乡村物事重新鲜活起来。
作者没有忘记那片“沉沦”的故乡,他将它融入自己的生命,像随身携带一件古老的伴侣,在漂泊中时时回望。本书通过在场主义的叙事,详细展现了乡村生活中的各种元素。石头静静躺卧,野草随风摇曳,土墙斑驳,小路蜿蜒,村树葱郁,庄稼茁壮生长。此外,还有风雨的洗礼、四季的更迭、炊烟的升腾以及各种独特的味道。这些物事沉甸甸地堆积在心头,共同构筑了一个精神上的家园。作者的文字如同一首慢板的乐曲,在字里行间流淌出对故乡的深切依恋。

对乡愁母题的探索,是本书的一大亮点。作者对乡村野草的情感复杂而真挚,既有爱也有恨。爱在于野草曾在艰难时期帮助人们度过春荒,一个有良心的庄稼人不会轻易忘记这份贡献。从自然进化的层面,庄稼可以视为被驯化的野草,这一意象进一步延伸到人类的历史。村庄的起源、发展和演变,都与野草的生长息息相关。从时空的角度观察,乡愁仿佛从远古时代便悄然潜入,成为人们基因中的一部分。野草与庄稼的景象,总能轻易唤起对离失故园的思念,这种情感在书中被描绘得生动而富有感染力。
乡村旧物的书写,进一步丰富了乡愁的内涵。以古碾为例,土屋、矮墙、老槐树下,那盘石碾见证了山村生活的点点滴滴。乡民的生活节奏仿佛就是在碾道中一圈圈转动时唱出的,这件器物已有悠久的历史,伴随一代代人走过漫长岁月。乡愁也随之在石碾上层层积累。这些乡村静物往往引发深刻的沉思,它们承载着朴素的群体情感,并且相互关联,形成一个完整的情感网络。古碾几乎成了乡村的标志性存在,那里的民风淳朴,生活方式自然而和谐。作者将这些眷恋故乡的文字集中呈现,除了对乡愁的深度挖掘,还体现了与现实的对话,通过个体经验连接更广阔的时代背景。
书中对麦秸垛的描述,鲜明地再现了那个时代的劳动场景。生产队的麦秸垛一座连着一座,规模宏大。麦子收获后,经过石磙的碾压,用木叉挑起抖落颗粒。傍晚时分,人们点亮汽灯,女劳力负责铺设,男劳力挑运麦秸,由经验丰富者踩实垛顶。结束后,队里提供饭食,新麦面做的疙瘩汤让大家感受到温暖。这些细节虽然在今天看来可能显得遥远,却真实记录了当时的生存状态。劳动中的艰辛、人们的团结协作,以及对更好生活的期盼,都在这些场景中得以体现。背后的情感丰富多样,苦难是常态,而从中获得的慰藉则成为重要的精神力量。
随着时代的发展,农业生产方式发生了显著改变,机械化让曾经的辛苦劳作逐渐淡出人们的日常生活。面对这样的转变,书写这些往事是否仍有意义?在回答之前,可以先思考人类身份的根本。人从出生便拥有姓氏和名字,这是家族传承的象征。同样,生存与繁衍的痕迹,为后世提供了了解“我是谁,我从哪里来”的途径。这些痕迹如同来时路的坐标,先祖们在艰难中坚守,将血脉延续下来,守护着家园的完整。作者通过这些记忆切片,不仅展现了社会发展的轨迹,还表达了对现实的关注。
作者的情感深沉而真挚,文字中充满了对故乡的怀念,同时他也理性地看待时代对乡村的重塑。《就恋这把土》因此不仅仅是怀旧之作,更是时代变迁的生动记录。作者扮演着双重角色,既守护乡村文化,又以诗意的语言抒发对发展的感受。他关注乡村的得与失,透视底层乡民的命运。在村庄变化与高楼崛起的背景下,乡民迁入新环境后,乡土气质依然留存。这种经历带来的情感共振,在阅读中常常触动人心,为怀乡者提供精神层面的慰藉。
整部作品如同一次对故乡的深情凝望与吟哦。夕阳西下,枫叶染红,河水静静流淌,炊烟在田野间飘散,鸡鸭归巢,村庄沉浸在宁静之中。这宁静带来一种柔和的结束,余音缭绕,情怀怅然。这正是作者情感的基调,它在当下提醒人们,珍惜那把土所代表的根与源。
